再而三
12. Januar 2009
我記得我高中的時候看展是要每一幅都盯緊,深怕沒把作品照在腦子裡似的,這種磁鐵式的看法那時還引起了一位文建會的大哥哥的注意,跑來跟我討論,還問我是不是學畫的(當然不是,當時我壓根兒也沒想到我會去唸美術)。來歐洲以後發現這套礙於精神狀況相當不管用:作品太多,要學的東西太多。我在巴黎的時候每天去逛一家博物館就昏天黑地(還在奧賽哭得亂七八糟);在倫敦的時候一方面是博物館免費,一方面是因為日不落帝國不可思議的蒐藏,我一天只看半館,像是National Gallery我就是去了四次,搞得朋友說Charing Cross跟我家一樣,每次坐地鐵經過又被唸「三過家門而不入」。
於是我看展的方式漸漸趨向於蓋括而打點,不然真會吃不消。仗著美術史的學生證在德國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看一個展,如此一來真正好的作品再也不是驚鴻一瞥,而是好好地放在心底。
「聖跡」(查了一些資料後決定這樣翻)加上前幾天又晃了一次總共看了三次,這倒是又創了一回「特展」看三次的紀錄(另一個是「巴比倫」,不明原因地特別有緣,在台北看了一次、巴黎半次、鹿特丹半次、倫敦一次、柏林也差點一次)。這三次下來真的有幾件作品被存在心底了,分別為Robert Filliou的《Eins, un, one…,》、Sigmar Polke的《Hohere Wesen befahlen: rechte obere Ecke Schwarz malen!》以及Paul Chan的《1st Lights 2005》。
Robert Filliou的《Eins, un, one…,》是由五千個骰子排成的一個圓面,其中每個骰子的美一面都是一點,但骰子的大小和顏色卻大略分為幾種:米底藍點、米底紅點、米底黑點、白底紅點、最小的黑底白點、還有稍大的紅底黃點、藍底黃點和最大的黃底白點。強烈著暗示著世界上不同的人種,但大家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同為人類且互依共存,“denn alle sind und alles ist Eins“,(因為大家和每個個體都是一樣的)。這種強調異卻同的影射相當明白,也帶來了「我們是否都一樣」的反思。每次想到這個我都會想到兩岸關係,中國人強調同,台灣人強調異,而把焦距拉遠這種歧視和矛盾是否也會模糊呢。

Sigmar Polke的《Hohere Wesen befahlen: rechte obere Ecke Schwarz malen!》的作品很簡單,算是挑戰藝術標準的權威,相當典型的「現代」思維:怎樣才是藝術?這個作品不諳德文的人可能沒辦法這麼快有共鳴,這句話的意思是「上頭的命令:右上角塗黑!」,於是他「照做」,此作品就成了藝術了。而誰又是上面主宰的呢?誰真的命令了呢?還不是藝術家自己。算是一個又找藉口又挑戰的作品,在這個定義混亂的世代也可稱為一種另類的解釋吧。

再來就是上次有說到的《1st Lights 2005》,是一個投影在地板上的作品。藝術家Paul Chan生於香港,在美國長大,近幾年來在藝壇看似相當活躍,參加了許多國際雙年展和大展。這件作品之後他還有一系列的光影作品,都是以投影的方式呈現。來參展的這個作品以一種老舊紀錄片的色調,一種安靜的敘述,以不動的十架型電線桿和路燈為軸,微微飄動的電線、散落的碎片、掉下來的小人們和來來回回的車輛、偶爾飛過的大型不明物體、飛來停在路燈上的鳥兒(還會拉屎)……。我每次看這個作品都會坐在地上,任憑他們在我眼前飛逝,而時間和物質卻多維的一直轉換著,會變的與不會變的,時間的流動。是一個值得靜下來慢慢看的好作品。

就像好友煦平說的:「在光怪陸離的人心之下,只有電線杆手牽著手。」
重返聖跡
26. September 2008
從這張破紙說起。前幾天排得我飢寒交迫,這張淡綠色的破紙 ─ 慕尼黑大學學生證是也 ─ 終於給我到手。等了將近兩個年頭,到手之時竟沒有一絲喜悅,德國排名第一的綜合型大學又怎地,沒貼照片,不能提錢,連感應什麼東西嗶一聲都不叫,要是不小心丟進洗衣機裡,那一定是哭爹喊娘都沒用的屍骨無存了。
但今天這張小破紙讓我整天走路都活跳跳,開心的要死。
因為我把誤打誤撞最後決定的副修欄Kunstgeschichte(藝術史)指給小姐看,她就默默的把以下兩張免費入場券拔下來遞給我。這下除了當場省了8€,還改變了看展的心態和速度 ─ 就像NA姐說Charing Cross是我家一樣(因為The National Gallery, London就在那站,我去了四次),隨時都可進去坐坐,大概是一種如數家珍的喜悅吧!
於是我再度走訪了Traces du Sacré。不同於龐畢度藝術中心在一個大矩形空間裡,或橫或豎或彎或直的牆面切割成小小的分室;Haus der Kunst(慕尼黑藝術之家)則是坦蕩蕩地以本身展場的原型來迎接這些作品。燈光的詮釋也相差甚遠,龐畢度整個展場稍嫌晦暗,慕尼黑則是清亮明朗,只恨木質打蠟地板任誰穿什麼膠底的鞋都會發出幾乖幾乖的聲,怕人吵又怕吵人,大家只得都很有默契地,如履薄冰似地輕輕地觀走著。
其他和上回在巴黎一樣,每個小小的展場抓來了不同藝術家對二十世紀的表態。似乎大家對藝術到生命都沒有什麼把握,想要探索宇宙至顯微的奧秘,找出宗教與救贖之間的橋樑;怎麼詮釋世界觀和神話,怎麼釐清心理學和幻象;又是誰怎麼讓時間白白流動,時間走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

Paul Chan 《1st Light 2005》(detail), video projection, 2005.
可惜的是少了幾項作品,例如我鍾愛的蒙德里安《Evolution》中的星星人以及Pierre Huygue的《One Million Kingdoms》,但整個展算是一氣呵成,有時間會在用破紙去再賞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