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America!!
23. Mai 2012
好像是因為某種耳濡目染,決定留歐似乎是近似理所當然的結果,而且不知道憑藉著什麼還可以論斷美國文化的深淺,慚愧。以前留美的師長也是理直氣壯:「歐洲人憑什麼說美國沒有文化,你們看最著名的大英和羅浮,多少東西是搶來的。美國人呢,大部分都是出錢買來的。交易應該是比掠奪更文明的事。」
我這自以為是的「歐派分子」,心底卻也在問,那美國吸引我的,又是什麼呢?
在畫了生平第四幅油畫的時候認識了美國藝術家歐姬芙,因為別人看了我的畫以後說我和她很像。連忙抄了名字,去圖書館搬下重重的、沾著灰的畫冊翻閱──當下我被這些巨大的花朵給嚇壞了,抑或說是又驚又喜,有點像所謂一見鍾情般手足無措。怎麼會有人和我所喜歡的、想要畫的這麼貼近,又如此完整!花朵的姿態由顏料堆砌逐展,也不爭豔,只是靜靜地擺首任人端凝;時而用深色切換光線,讓花兒的輪廓有別於不明朗的背景綻出淡淡的光芒。
一直以來我就想要畫花,身邊的師長也覺得我許多作品有花朵般的凝聚與綻放,收與展。我也不想解釋為什麼,或許因為花好看,喜歡花,所以乾脆把它畫在油畫布上,相當直覺的。
如此簡單的結果,歐姬芙卻有很高明的解釋:「現代人在城市裡熙熙攘攘,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看一朵花,所以我來畫花給大家看。如果我畫的花就和一般尺寸一樣,那大家也會一如往常看也不看一眼;所以我決定把花畫大,大到每個人非看不可。」
非常直白的理由,非常自然地創作。大家也真的看見了,除了讚嘆用色描型佈局與微觀造成的震撼,還想著歐姬芙畫這麼大朵花是不是別有用心:瞧那海芋幾許深深,牽牛的芯蕊一下英挺一下弓彎,彷如巫山雲雨,溫存歡合。是否她在說的是女性的性自主權,還是她內心深處有一塊失落荒蕪的曠野……
這一切都被她以一種佛印和蘇軾論相的哲學否決了:
“…Well, I made you take time to look at what I saw and when you took time to really notice my flower you hung all your own associations with flowers on my flower and you write about my flower as if I think and see what you think and see of the flower – and I don’t. “
好喜歡這種直率。承認自己的創作自述不過私人情感上的喜愛,很忠誠的表述;對那些嘈雜、藝評或藝術史界的揣測太極般地反擊,以當時在世藝術家的最高畫價,拍板定案售出,這就是歐姬芙。
中晚年的她居住在陽光普照的新墨西哥,獨特的峽谷、藍天、沙漠、動物的頭骨令她深深著迷,彷彿找到自己探索已久的家鄉。不斷地重組、演繹和轉化,真實地呈現了心靈與自然坦誠的快意與寧靜,又好像可以聽到風吹過的聲響。不特別優雅但舒適,均質,恬淡卻不靜默。
而這是實實在在的美國,一個我最想親眼看到的美國。
Georgia O’Keeffe, Leben und Werk @ Kunsthalle der Hypo-Kulturstiftung, München
你的臉,多少戲
10. Dezember 2010
以同個主題向以前的大師們開個玩笑、較勁、隔空喊話、攀親帶故或是致意並不少見(這些年來看到最慘不忍睹的是英國人最愛的Turner在Tate Britain和前輩們共展風景畫,輸得體無完膚);Haus der Kunst最近就以肖像為基軸展出,名為「Tronies – Marlene Dumas und die Alten Meister」。
Tronie一詞為荷蘭文,意思是為頭、臉、神色表情,比之前那篇肖像畫的起源的定義更精確一些,不只在描繪這個人的形象、身分地位,更是細微地探討了臉上細膩表情變化與情感流露、當下的感觸等等;相對於肖像常常要彰表此人的地位,Tronie通常沒有留下模特爾的名字,人像後面也常常沒有場景的背景,模特爾就坐在某個不可測的前方,真摯地說著自己的故事。Tronie就這樣無名無姓地,在十六、十七世紀尼德蘭和法蘭德斯的藝術市場上流動,娜姊的魯本斯、林布蘭、哈爾斯,還有我的維梅爾都在這塊領域大放異彩。
比方說《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她這一回眸,容得下後人多少想像。順著Tracy Chevalier輕盈優雅的英語帶領,我看見那個女孩奔走在台夫特的街上、打點維梅爾一家大小事,夾在維梅爾、女主人和太夫人的微妙互動間 ── 最後還被拍了電影 ── 這一切源於一幅Tronie。(當然這幅畫穩當當地在海牙當他的鎮館之寶,要見維梅爾也要等明年初他某幅私人蒐藏要來慕尼黑吧。)
故事性。
藝術家Marlene Dumas生於南非開普敦,現居阿姆斯特丹。國際獲獎無數,參展資歷豐厚,三大藝術展都邀請她參展:卡賽爾文件展兩次、威尼斯雙年展、聖保羅雙年展各一次。受到Saatchi Gallery等知名畫廊的賞識,這幾年來畫價蒸蒸日上。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大幅的Tronie或是人物的描寫,也有關於性、政治的討論。常用水性顏料以及平版,油畫作品也相當豐富。
她的作品通常以照片、書籍、雜誌等平面媒體為樣本,再來轉換成自己的語彙,賦予角色故事,和Richter Gerhard挑戰繪畫寫實和照片之間的關係大有不同。她筆下的的灰色和淺寶藍色非常迷人,睫毛、眼妝、嘴唇隨著水走入紙張暈散開,技巧控制得非常得當且營造出很有層次的立體感。像是這幅《超級名模》,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頭髮、甚至沒有耳朵,但灰色臉看似隨意的平塗,脖子和臉型卻又活生生地躍於紙上,豐滿的唇帶著珠光的色澤,鼻子簡單的勾勒配上精湛的渲染技巧就清楚浮出;眼神若有似無地前視道盡了伸展台上的美麗與哀愁。
我很喜歡她這種接近單色的人像系列,她不像維梅爾那個時代的畫家鉅細靡遺地描繪臉上的肌肉、光影、皺紋、髮絲,而是相當概括地畫筆一揮,卻精準地抓到人物的表情,我想這除了要對材料有很深的認識以外,對人各方面的捕捉她也一定下了很多功夫。這次展覽除了有對應大師的作品、耶穌的肖像、和女兒聯手的塗鴉精選,也有幾幅「名人」的Tronie,Andy Warhol,賓拉登以及海珊(她以他們的名字來命名這些畫),真的是維妙維肖,又一點也不「寫實」。她其它的作品也很有趣,油畫的用色恰到好處,而且常常會畫出我們走在路上有可能會看到的臉,又帶著他們自己的故事。
捉摸與迷人之間,人啊,你的臉多少戲。
Turner Prize 2009
30. Dezember 2009
來小記一下今天在Tate Britain看的展。Turner Prize,1984年開始一年一度,以英國藝術家J. M. W. Turner為名,五十歲以下、在英國出生或是長期在英國創作的藝術家有資格被提名,為英國當代視覺藝術最重要的獎項,同時決選在Tate Britain展出。在高額的獎金和大量的曝光下,25年以來也捧了好幾位至今仍活躍於藝壇的藝術家,像是我鍾愛的一對活寶Gilbert and George(1986)、做地景藝術的Richard Long(1990)、德國專注於攝影的Wolfgang Tillmanns(2000)等等。
2009年參展的藝術家為Enrico David、Roger Hiorns、Lucy Skaer和Richard Wright。四人各有一至二個空間來呈現作品,也有各自獨特的語彙。Lucy Skaer常在自然的物件中尋找pre-meaning,從塑造、改變形狀中去體驗物件本身的語言,遊走在清楚和模糊、形體和抽象之間。層片、隱喻著某種形狀的實體,近看只是一個個打在方格線上不同大小的迴圈;她也拿椅子的面來做畫,印著椅子本身的各種面相,再組合、轉化成不同的符號。


Enrico David是義大利人,畢業於聖馬丁藝術學院。他的作品常在插畫似的變形上打轉,或怪動作或支解人體,帶有強烈的惡搞風格,高彩度的作品中帶著一些同性/異性的性暗示,就算是雕塑還是可以看到插畫的平面性質,超現實且風趣可愛。

Roger Hiorns的作品和思路我真的不懂,他相當年輕,在場的作品除了相當有機型的雕塑外,還有一灘很像任何地方都會出現的沙,我喜歡這種流動又寧靜的感覺,翻了他其他的作品我對他融合化學和藝術、任憑他們在一個空間裡滿滿形成藍色結晶,非常美麗。
2009年12月7號公佈得獎者是Richard Wright。這位藝術家常做的是在牆上(或地上)精細地繪圖,在一個空間中展開一個新的視覺世界,讓「地點」和「繪畫」溝通。他用心地看場地,光線、空氣的流動和氛圍都是他作畫的關鍵,以至於繁複的圖案在牆上不只是一個裝飾性的花紋,更是空間的暗示,也開創了「壁畫」的可能。在展場上的大作品金碧輝煌,近看細緻地不知是用畫的還是用絹印上去的,配著燈光閃閃發亮。特別的是他幾乎所有的作品(包括這次)都會在展覽後銷毀,他淡淡地說了聲「藝術是為了現在,不是為了未來。」

線性
27. Mai 2009
久違了,現代。在一群人一窩蜂去擠新開的Museum Brandhorst之際,我偏要回去探探Pinakothek der Moderne。可能因為自己某方面的能力下降(或是提升?),似乎再也無法像在阿姆斯特丹一樣一天看三家地痴狂;或許是桂林那個傍晚的建議:「走,我們去看維梅爾,兩幅就好」,慢慢看展的寧靜似乎越來越拖著我的步伐,總之,我本來只打算看其中一個展,沒想到另一個路過的展更吸引我:Die Gegenwart der Linie,可說是二十、二十一世紀藝術家的線條大雜燴,所謂「線條的當下」。
Man muss immer das Verlangen der Linie suchen, den Punkt, an dem sie beginn oder sterben will.
- Henri Matisse
Jede Linie ist also die tatsächliche Erfahrung mit der ihr eigenen Geschichte. Sie illustriert nicht ── sie ist die Empfindung ihrer eigenen Verwirklichung.
-Cy Twombly
牆上就被這樣用德文大剌剌地寫著,原文我也找不到了(反正我想表達的是,我無法接受馬蒂斯講德文)。馬蒂斯 (Henri Matisse, 1869-1954)那句「總要尋找線條的渴望,以及尋找他們或生或死的始終」,或是湯布理 (Cy Twombly, 1928- )的「每條線都是一種實質的經驗,並有他們自己的故事。他們並不說明什麼 ── 他們是自身實現的感觸」,簡單地道出了線條的性質(比如移動),故事性(比如路徑)。
畫線,大概是過了硬要把每枝彩色筆都戳戳戳到壞掉(媽媽說這是我小時候最愛的創作方式,特別粉紅色和紫色彩色筆往往無法倖免於難),緊接著的基本創作/無意識運動行為了。光是用彩色筆就可以創造出不同的線,不同色彩的,不同粗細的,不同濃淡的,還有速度造成的凝固或飛白等等,正如兩位大師說的,他們有始有終,有故事,而由線條構成的各種物件、或其衍伸的意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著這群藝術家或精準或隨筆的線條,我反而想到以前唸北藝時的好幾個關於線條的訓練。其一是九岑的水彩課,第一堂課大家老老實實重操舊技,畫滿了整堂高中畫室味的水彩(我的大概就是不三不四自以為英式水彩味,也可稱是我透明水彩的處女秀),回家作業是「畫一百條線」。九岑講的是材質,「不要拿出三十六色鉛筆一把抓畫啊,要去找不同材質,不同可能」。真正有完成這個功課的人有多少我不知道(瞧,大一第一個回家功課就開始怠惰,台灣教育制度下的可悲),記得做這項功課時我一開始還想著不過就一百條,鉛筆盒裡就有多少可能:螢光筆,水性筆,油性筆,立可白立可帶什麼的;水彩筆、毛筆、膠帶、貼紙、訂書機、打孔機,最後跳脫筆或是文具,頭髮都祭出來了,上面有(或沒有)一百條橫線的紙變得破舊且凌亂不堪,最後似乎下落不明。
大一下梁晉嘉老師的課則是要求我們用線條畫人像,也就是說不要有太多的陰影明暗,要由線條本身來提示空間(誰前誰後),以及不同料子的質感與硬度(是臉上的肌膚、凸出的骨頭,還是襯衫領口的摺痕)。這方面而言席勒 (Egon Schiele, 1890-1918)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那撐起身軀的嶙峋瘦骨,皮包著的小肌肉,就在線條間被完整地表現出來了。可惜那時不識席勒,線條大概也是參考中美史「古今衣紋十八描」,自行揣摩想像線條的力道,卻也有趣。另外當天看到了兩條直綁在展場裡的線,空間的處理強烈道已經算是建築了,算是一解建築與雕塑界線之謎,改天再去好好看看拍拍。
而在那堂學期末時總會「抽素、垃圾,傻傻分不清楚」的抽象素描課,繼畫樹單元後葉竹盛老師要我們畫理性與感性的線條,純粹以繪畫方式呈現,裱貼則敬謝不敏。他的區分我是認為過分簡單了:以有工具(例如尺規或是弧形板)繪製的稱理性,否則感性。與其硬二分為理性與感性,不如說是表現線條本身(或是構成本身)的溫度,也就是觀者最直接的感受。四十四張過去,線條的故事因為在自找的期末壓力下說不清楚,可說是虛應故事了。
當時所學的也是今日再看展才又反芻出來(或是真的學到) ── 看著不管是馬諦斯、傑哈特(已被我偷偷稱作七武海的厲害傢伙)、波伊斯等等等,我想著其他種種線條張力的可能(比如書法運筆的垂直空間),看著我隨手筆記快速超下的字母線條,走出展場,我微微地用嘴角畫了一條美麗的線。
繪畫如何可能
27. April 2009
À partir d’aujourd’hui la peinture est morte.
- Hippolyte Delaroche
「從今天起,繪畫已死」,德拉羅什如是說。
這個看完攝影展的大宣佈,大概就像張角紮起黃頭巾大喊蒼天已死一樣,會令人先熱血一陣再打個冷顫吧。而不管攝影、膠卷、拼貼、電影、數位、影像科技怎麼樣竄新芽,繪畫似乎還是沒有死透。現在是要看著繪畫被凌遲、或是私心叫著加油,我總是沒有選擇哪一邊(為何要選呢?)。坐上往Haus der Kunst的慕尼黑高檔路段專車Tram 17,花似雪,這個畫價傲視德國的男人傑哈‧李希特(Gerhard Richter)先生,憑著我(又沒修課)的美術史學生證,我想會會你,還有你的繪畫。
繪畫如何可能,從遠古山洞裡壁畫的記錄,為宗教服務,為跨語言的溝通,為宣傳讚揚自己,為攻訐別人,為求真求美求假求惡,為了本能的實現……在以上功能都可以被文字圖書影片媒體照片blablabla取代時(比如九岑在看完一幅怪獸鬥爭的水彩後,飄然地說道:「那你為什麼不放一台PSP在這給大家打」),繪畫如何可能。
如果我輕乘小舟要出海找到繪畫的可能,那我就如索隆一樣馬上碰到王下七武海了。李希特他談也不想談繪畫如何可能,派出那些幾百號的畫作不斷對我廣播「只有繪畫才能」,上一次的廣播是在威尼斯佩姬古根漢Richard Pousette-Dart展上,這些會廣播的畫都有一種特質──不可轉譯性──印成書或各式各樣的博物館周邊商品,都無法說出原作的千分之一響,套句徐志摩那句我事實上有點討厭的話「不說也罷,說來 你們也是不信 的!」
描述的功課,我又再次寫在筆記上,馬虎不得。這次來的畫主要分為一些玻璃壓畫,一九八九年的一系列抽象繪畫,和這五年來最新的作品。玻璃壓畫就是一堆顏料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壓在玻璃下,卻顯出所有自然性如天涯海角的岩石浮水花紋,或是生物性如解剖面的小腸壁,令人不知該嘆造物奇妙,還是藝術家自發或仿製地真好。以前藝剖老師一直強調所有的造型都可以在人體裡被找到,我真的相信,又害怕眼前只是千萬分之一,那其他將來遇見時的喜悅不知該如何承受!另一條之於「具像→去具象→抽象化→抽象」的路徑,似乎可以如「抽象→形象辨識→去抽象→具像」走到另一方去。
畫號很大常常容易吃香,因為躲不掉;在那些畫前就像是面對顏料在骨子裡的侵蝕,遠看像是布魯塞爾接上被撕光的廣告牆,近瞧是一層層的增添和剝落,色彩的溫度與歷練,是染是混是融,是刮是摳是鏟,一幅畫宛如交響曲,或大如人生,因為有的元素太豐富卻又顯微。

決定的過程,過程的決定。如廣告明信片上面印的這幅未完成的作品狀態,正因為不知道終點在哪,所以決定(不管是不是偶然的決定,還是心滿意足的決定)就是畫面停留的樣式,同怎麼決定的過程清清楚楚在每一幅畫的故事裡。那些美麗撞擊的配色、揭破的瘡和補起的顏料啊,就如我在海德公園和桂林說我為什麼喜歡油畫一樣,他們不僅是狀態、是經歷是程序,是面對錯誤,面對不喜歡的樣貌改進,或無法改進,或擺爛──直到某一刻的完結,宛如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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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繪畫裡看到完整的生命,怎麼逼繪畫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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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為拙譯,請多多指教。特別在此感謝水花先生。
再而三
12. Januar 2009
我記得我高中的時候看展是要每一幅都盯緊,深怕沒把作品照在腦子裡似的,這種磁鐵式的看法那時還引起了一位文建會的大哥哥的注意,跑來跟我討論,還問我是不是學畫的(當然不是,當時我壓根兒也沒想到我會去唸美術)。來歐洲以後發現這套礙於精神狀況相當不管用:作品太多,要學的東西太多。我在巴黎的時候每天去逛一家博物館就昏天黑地(還在奧賽哭得亂七八糟);在倫敦的時候一方面是博物館免費,一方面是因為日不落帝國不可思議的蒐藏,我一天只看半館,像是National Gallery我就是去了四次,搞得朋友說Charing Cross跟我家一樣,每次坐地鐵經過又被唸「三過家門而不入」。
於是我看展的方式漸漸趨向於蓋括而打點,不然真會吃不消。仗著美術史的學生證在德國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看一個展,如此一來真正好的作品再也不是驚鴻一瞥,而是好好地放在心底。
「聖跡」(查了一些資料後決定這樣翻)加上前幾天又晃了一次總共看了三次,這倒是又創了一回「特展」看三次的紀錄(另一個是「巴比倫」,不明原因地特別有緣,在台北看了一次、巴黎半次、鹿特丹半次、倫敦一次、柏林也差點一次)。這三次下來真的有幾件作品被存在心底了,分別為Robert Filliou的《Eins, un, one…,》、Sigmar Polke的《Hohere Wesen befahlen: rechte obere Ecke Schwarz malen!》以及Paul Chan的《1st Lights 2005》。
Robert Filliou的《Eins, un, one…,》是由五千個骰子排成的一個圓面,其中每個骰子的美一面都是一點,但骰子的大小和顏色卻大略分為幾種:米底藍點、米底紅點、米底黑點、白底紅點、最小的黑底白點、還有稍大的紅底黃點、藍底黃點和最大的黃底白點。強烈著暗示著世界上不同的人種,但大家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同為人類且互依共存,”denn alle sind und alles ist Eins”,(因為大家和每個個體都是一樣的)。這種強調異卻同的影射相當明白,也帶來了「我們是否都一樣」的反思。每次想到這個我都會想到兩岸關係,中國人強調同,台灣人強調異,而把焦距拉遠這種歧視和矛盾是否也會模糊呢。

Sigmar Polke的《Hohere Wesen befahlen: rechte obere Ecke Schwarz malen!》的作品很簡單,算是挑戰藝術標準的權威,相當典型的「現代」思維:怎樣才是藝術?這個作品不諳德文的人可能沒辦法這麼快有共鳴,這句話的意思是「上頭的命令:右上角塗黑!」,於是他「照做」,此作品就成了藝術了。而誰又是上面主宰的呢?誰真的命令了呢?還不是藝術家自己。算是一個又找藉口又挑戰的作品,在這個定義混亂的世代也可稱為一種另類的解釋吧。

再來就是上次有說到的《1st Lights 2005》,是一個投影在地板上的作品。藝術家Paul Chan生於香港,在美國長大,近幾年來在藝壇看似相當活躍,參加了許多國際雙年展和大展。這件作品之後他還有一系列的光影作品,都是以投影的方式呈現。來參展的這個作品以一種老舊紀錄片的色調,一種安靜的敘述,以不動的十架型電線桿和路燈為軸,微微飄動的電線、散落的碎片、掉下來的小人們和來來回回的車輛、偶爾飛過的大型不明物體、飛來停在路燈上的鳥兒(還會拉屎)……。我每次看這個作品都會坐在地上,任憑他們在我眼前飛逝,而時間和物質卻多維的一直轉換著,會變的與不會變的,時間的流動。是一個值得靜下來慢慢看的好作品。

就像好友煦平說的:「在光怪陸離的人心之下,只有電線杆手牽著手。」
made in munich
10. Januar 2009
慕尼黑製造。
第一個聯想不是made in China或是made in Taiwan,而是以前德文課一個雙關老梗故事。Made這個字在德文是蛆的意思,以前唸的那篇文章叫做Made in HongKong,在說一隻小蛆一直被其他大蛆欺負,有一天小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就出國了,出國之前他就放話說他要讓這些壞蛋大蛆都知道,他不是個遜咖。然後輾轉他就去了很多地方,最後到了香港,他覺得很開心又不想回去,可是又要告訴他們他已經突破萬難到了香港了,於是他就寫了一堆Made in HongKong(蛆在香港!)……
離題了。
Haus der Kunst是我一直都還挺喜歡的慕尼黑現代展區,因為他們總是會印質感還不錯、明信片大小的簡介(還有他們習慣什麼都小寫)。這張明信片我拿了好幾張,貼在家裡的時候還一直想要哪邊朝上,該站著躺著還是倒立(他站著像穿著背心或是剛運動回家肩上搭著毛巾)。我就讓他倒立了,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只是沒想到看現場才知道這原來是Richard Hamilton的絹印九幅聯作,敘述著美國肯特州立大學(kent state)的校園慘案。而美國的校園慘案為何在這個看似應該什麼東西都在「慕尼黑製造」的展中呈現,回頭一看又是Andy Warhol的乳牛,其中的關聯為何?
原來這個展是和慕尼黑的畫廊和出版社合作,將六零年代末期至今的作品再度呈現給大眾看。當然其中還有慕尼黑當地的文化歷史層面,例如南德日報的藝術版、1972年奧運的一些宣傳,以其首屆為各個項目所設計的象形符號(但不見慘案的痕跡)、慕尼黑當地的藝術家Rupprecht Geiger(火車站的時鐘看板、許多雕塑皆出於他手)。不過整個展給我的感覺有點各說各話,不如旁邊隔天就要收尾的精神軌跡,還有遇到很多文字的感覺。
把幾件比較有趣的作品和藝術家的名字記下來好了。德國藝術家Joseph Beuys,我在龐畢度看過他的鋼琴:
像是把紅色的十字當作他的標誌似的,今天不論是版畫,塗鴉還是物件,紅色十字不斷地出現。

Hermann Nitsch來展的作品和他平常那種顏料滴落和攪和的作品差有點多,可是他那幅版畫我還挺喜歡的。

其他就是KP Brehmer的《國旗顏色訂正》,他把德國國旗三個顏色(黑、紅、金)的比例重新調整,下面寫黑色代表中產階級,紅色是其他的家庭,佔大部分的金色則是大資本家。

當然還有Andy,他又像瘋狂的芭比亂上色了,列寧真好。
下為亂七八糟譯,請鞭小力點
Peter Kogler
28. Dezember 2008
趁著聖誕假期的空檔去了一趟維也納,小時候的夢想之都,維也納。事實證明某些夢想還是不要陷太深才好,所以對於這麼臭的地鐵我也是心安理得地坐著。本是要探探心愛的克林姆和席勒,沒開只好往廣場的另一頭,那個活像半條灰色吐司的建築,MUMOK,Museum Moderner Kunst Stiftung Ludwig Wien

這種放羊的孩子式的關門才會造成這種偶然,也才有機會看看維也納的「當代」,否則我大概會把維也納藝術封存在100年前,那群裝飾地好開心的人們,又婉約又骨感的畫裡。Peter Kolger (1959- ),按照簡介的說法是國際上最成功的奧地利藝術家,因為我才疏學淺也無法舉例當代有誰比他更厲害,所以姑且信之。
就是以這種「抵制最高級」的反心態去瞧瞧是怎麼一回事,映入眼簾的是一些類普普又有點數位,但還留在點陣圖年代的輸出,隨著角度的變化會有稍稍改變的視覺效果。只是因為這種作品都有一種鬼打牆的似曾相似,而九岑以前也說過作品相近和晚出生的這種憾恨輪迴,所以我真的不以為意。

在過一條長長的白帷幕後剛進館的那種不安定的嘈雜聲就解決了,那是一個接近四方形的空間,一進去有一種像是洛克人的換場景,四周的灰色鐵欄杆不斷地往上衝,就像自己往下掉一樣。之後那些灰色的線條就開始不斷扭曲,變形,最後像是漩渦般、黑洞般吸引人,然後刺耳的警告聲就像最後遇到大魔王出現的擾人大紅色WARNING!!,警告,警告,危險。配著那些聽起來很科技(非常抱歉我用了很不精確的形容詞,可是我對混音之類的真的完全沒接觸),有一種莫名的刺耳感(可能是我的耳朵沒有受到這方面的訓練),但是配上那種環場的投影真的就像被硬生生丟到一個新的空間一樣,很新鮮,我相信我那時真的露出了小孩的微笑 ,唯一的缺憾就是往上看看的到朝著不同方向的投影機,往下看我們還是站在一般的地板上。這點讓我想到一個美國藝術家的作品,用鏡子做成一個類似碗的形狀,讓進去的人真的是被天空環繞,只有天空(可是我真的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也一時查不出來)。要是地面是鏡子,或是拋光精密的鋁,或者是影像應該可以更有被包圍的感覺吧,只是技術層面來看我目前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人站在液晶螢幕會壞掉吧!那要怎麼不投影啊,投影就會看到影子啊,天啊該如何是好)。

其他的作品像是帶著變態精神的普普,不斷地重複著一些元素,腦袋、腸子、螞蟻、人類以及一些擠壓的線條等等。偶爾會令人有梵谷式的暈眩,可能因為重複的主題不是這麼令人歡愉吧。還有一隻未見的老鼠,不斷地印在票上、展覽手冊上,可是沒有看到作品。



還令我注意到的一點就是他所有的作品都是ohne Titel(無題),這點應該某種程度上會遭到美術史學者的怨恨,雖然親愛的雪曼小姐也是如此,只是光想到哪天哪個人要寫他的作品應該會很頭痛……整個博物館內部真的設計得很有趣,透明、每一層樓開不同側門的電梯上上下下地運送著大家往一面一面灰色的地板。往上送以後是一堆二十世紀藝術,我真的覺得越靠近當代看起來越累,看久一點以前的話比較接近「原來如此」,可是越近越像是「為什麼」「做什麼」,可能性越來越多所以真的很昏迷。所以蒙德里安、雷捷、Valie Export被認出來的時候也只是笑笑,無法定格太久。新認識的Günter Brus好喜歡啊,改天再來寫一篇。
天色暗一點的時候又經過了一次MUMOK,白老鼠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下為拙譯,請多多指教
Female Trouble 女性麻煩
29. September 2008

這個trouble真的是一大trouble,怎麼翻都覺得沒有到位。
我又跑去看展了。想也知道會是女性主義話題大延燒的展,但衝著Cindy Sherman這位high咖,趁著下午天氣大好,仗著學生證上面那一行藝術史……
用我眼睛看的腦子想的我明天再來寫(希望不要拖稿)
下為拙譯,請多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