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魔笛
11. Dezember 2009
十一月我是在病中度過的,幾張票都白白拿去贊助藝術了,一場也沒聽到。
第二次在這個歌劇院看魔笛,上回是三年前的事了,韶光荏苒匆匆!那天是第一次有亞洲人(韓國人)站上巴伐利亞歌劇院舞台唱主角,我眼睜睜看著公主長得比王子和夜后還高,歌聲也不足說服我,總之不愛。
魔笛真讓我猜不透你啊,阿瑪迪斯!
第一是德語歌劇的特性,當時受人之託完成的魔笛,或許還算是一個實驗品。雖然當時已經有德語歌劇的存在,但因為傳統的延續還有語音的特質,義大利語歌劇還是主流。義大利文就音韻來說,幾乎都以母音結尾,寫成曲調誦唱時較容易一氣呵成,德文則是動輒兩三個子音鉤在字末,劃火柴般的差嚓聲,唱一句話就像打了好幾個噴嚏,聽起來相對斷續,咬牙切齒,摩擦生風,也算有另外一種風味。
小時候看《阿瑪迪斯》劇中,奧國皇帝聽完莫札特的作品只評了一句:「音符太多」,只覺此皇不識好歹,自己金耳裝不了這麼多嫌人家。但聽久了其實能夠了解,莫札特實在極愛好重複的堆疊小音,還得都在未老前收地乾乾淨淨;如此一來就苦了弦樂團,一隻隻拿著弓快要跳到抽筋的右手,在燈光底黑袖旁活像是一群微生物蠕動著纖毛,攢動時還得故做輕鬆,否則不夠可愛等等。
也苦了歌手。光跟著小音們控制聲帶以及附近肌肉,用的共鳴腔等等來控制音準就夠受的了,他又偏愛寫這種夜后般的整人調子,三四度小跳或是一連串花腔,恍個神唱到天邊,聽的人就掉到煉獄裡去了。加上德文七八種切磋聲,唇齒舌喉無一不忙;即使是速度較慢的詠嘆調,唱到Tochter(女兒)這種字眼,一句話就是會硬生生斷成兩半,字尾兩三個子音的字要是遇上換氣,還得先把小氣逼出齒縫,再用口鼻大氣吸到肺裡面,當然忙。
再來,我總覺得阿瑪迪斯對於「女人」這種生物的看法是「絕對複數的存在」,很多女人就是很多的女聲,一個女人也是很多個女聲,所以只要女人在台上一開金口,就是千軍萬勢,擋都擋不了。在所有男女重唱的時刻,哪怕是男女雙人對唱,女性都永遠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或許反映他的生命?誰知道)。這齣劇他又常把男高音和男低音的差距拉到八度以上,地下好幾樓的男低音低不就撐不起場,高音譜號上可憐的男高音也高不成,總淹沒在女聲海中。
這回男主角是斯洛伐克的男高音Pavol Breslik,之前唱Eugen Onegin中被殺死的Lenski時那首詠嘆調「Куда, куда вы удалились, весны моей златые дни」(青春的黃金歲月,你到哪裡去了?)非常迷人,有著一副年輕的嗓,二十出頭的嗓,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正派的單薄,可是卻又清亮,實在適合唱這種Lenski或是王子的「小生」角,獨唱的時候撐得住場面,變化多也巧,和女聲重唱當然就是中了莫札特的招,不得翻身。這場他和公主對唱總是兩人一點也不深情款款,沒唱到真愛處,不過也是情有可原──劇情中他是看了公主畫像就愛她並要拯救她,兩人又一見鍾情,實在是沒什麼醞釀點。
Papageno由同樣來自東歐,白俄羅斯的歌手Nikolay Borchev ,穿插劇中的歡笑與憂愁,出場就邊唱邊忙著吹他的小排笛,一會兒要搞笑地機智行事,一會兒又為自己尚無佳人擔心,算是演得最好的。特別該稱讚的是在劇中相當多直接的對白,套上了丑角的特殊口吻,兩位台詞多的外國男角都把德文咬字說地很真,口條也不錯。看到這麼多小Papageno和小Papagena蹦出來時昏倒地真切,最後他背一個、拎一個、再拖著一車的孩子,也真難為他了。
巧的是唱夜后的Erika Miklósa也是東歐人,來自匈牙利。第一場轉音換共鳴腔相當不連貫,第二場驚奇大逆轉,算是把夜后的音準和音量、氣勢都有做到(我真的很想知道,在這種夜后的威壓之下,公主當下到底該怎麼演)。反觀四人唱最不好的是公主,瑞典人Maria Bengtsson,其實音質不錯,只是一直恍神令人不悅。
其他就是劇本本身有點冗,這一大堆上刀山下油鍋的試煉實在容易令人不耐煩(特別為了這種詭譎的一見鍾情),今晚燈光師也恍神常常沒打到人,不過打大雷非常真實;舞台設計除了三年前用過的很厲害的試煉場景以外,非常驚人地出現了高中生話劇比賽般的業餘繪畫佈景,還有活像舞龍和舞獅的綜合體,一點也不恐怖的大蛇在台上扭來扭去;三個侍女秉持著莫以上「絕對是複數的存在」的精神吵個沒完又不精確,活像左鄰右舍三姑六婆的叨唸,我在家熬了一個月出關看到這樣的演出,實在不太痛快。
天妒英才,阿瑪迪斯寫了此劇不久就被亂葬在維也納,留下他這最後的德語歌劇,兩百二十年,猜不透卻還是叫座的,永遠的魔笛。
往下跳
11. September 2009
讀了去年暑假買的,Nick Hornby的《往下跳》(a long way down)。買它和擱著的原因都是死,讀完又賣了也不見什麼生,往下跳之前必須登高,壯膽,理直──四個人在屋頂跳樓巧遇,在一串內在思索、互相攻訐後皆大歡喜的勵志結局早已預料;其中人性的脆弱,求生求死,存在,遺忘種種之間,如何寫全,怎麼說盡。
我常常想著,或許我還活著的原因是因為,沒有一個非要在此刻死掉不可的理由,所以或許可以晚點,特別在我答應了我愛的人說,要活到下一個質數。
可巧的是去湊臺北藝術穗節的熱鬧,買了一場Be劇團的《起飛。jump》,也是四個人在看夜景的高處徘徊,他們都是失意的人,想要藉著一躍而下的消失被記得。沒錯,多少人說自殺傻,不過就是寫不出奇蹟般的作品(恰好Hornby作品有一句,「我才讀兩頁就已經知道她(維吉妮亞.吳爾芙)為什麼自殺,她自殺因為她沒辦法讓人懂她。」),不過就是被換了角,不過就是聊天專線的女孩,不再打電話來。
不過,過的人才會說不過。
直到現在,我奪窗而跳的景象仍清晰可見,為了躲避。但理想中,我覺得我會死於交通意外,因為我走一半不想再走,直接停下來了,或者是飛機飛到一半也不想再飛。
昨晚就如那種在視覺閃爍判斷之間的燈光,做得尷尬,演員連指尖都控制不好,怎麼笑,怎麼哭,怎麼吐,怎麼插話。久未聽到的劇場中文,一明一滅之中,如蚊子般的騷擾感不斷,年輕不是藉口,演員該做的是什麼,要做到什麼地步,我昨天也問了,「當演員自我存在的百分比為何?」,台上沒一個軀體想死,可是角色被寫死了,何去何從。
我還沒想清楚要不要當演員,下一個質數是29。
Parody
7. September 2009
parody [ˈpærədiː; ˈpærədɪ] n., pl. -dies, v., -died, -dying. ——n. 1. (模仿他人之詩文而改作的)遊戲詩文;諷刺詩文。 2. 拙劣的模仿。——-v.t. 1. 歪改(他人的詩文);模仿藉以嘲弄。to parody an author. 模仿一位作家以嘲弄他。 2. 拙劣地模仿。–par’o.dist, n.
——《遠東實用英漢辭典》,梁實秋主編
我和水花先生的初遇從明媚的巴黎移到了夏日的台北,炙熱的光在馬路上赤腳打滾,滾到當代的大門,門剪了方休。置物櫃上二十世紀以降的流派大師,水花大嘆Cy Twombly已吞了不知誰的包包,最後選了Man Ray,大師的好朋友。這回的票仍舊可愛,紙牌上嵌著一枚紅色的放屁袋,歡迎著歡笑,The simple art of parody。
輕鬆,帶著一些東亞特有的色調和口吻,模仿普普,變裝遊戲什麼都來,裝置、繪畫、錄像以致拼裝重組。對新舊強權、帝國主義的明嘲暗諷,如陳擎耀在摺扇上寫「我♥紐約」、仿Cindy Sherman數位再模仿古畫,眼神一飄一飄的;或在一個粉紅色的房間裡,觀眾可以和日本警察美眉合拍大頭貼、大唱帝國萬歲。上個世紀的國片被吳伯樑這麼一混音剪輯,成了新的MV;幾位學長打出「畫畫才會贏」此種熱愛繪畫的口號,大家唱唱跳跳說自己多愛繪畫,潑灑顏料,淋浴嬉遊,卻是用影片來呈現,十足諷刺。也有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看過的政治A片,裝小布希於女體之上,和海珊大玩性愛遊戲;英雄的一切變體等等……


展看下來像是吃了很多道五花八門的小菜,看似新意十足,但後現代全世界多少人在做這些東西,或許模仿諷刺是一個概念比較清晰、又不太會退流行的東西—因為有人做出創新就有人可以做模仿,或在創新到一定知名度的時候再來諷刺,杜象的L.H.O.O.Q今年也九十歲了,怎麼樣的作品會在parody的洪流裡被記得值得深思,諷刺的角度和觸手等等。還有雖說parody本有拙劣的概念,但作品的質實在還要加強,展場有些作品的空間配置也不甚妥當,下一檔輪到我同窗,期待。
紫花
13. Juli 2009
是朵迷人的意外,正如在新開的Museum Brandhorst地下樓層,撞見Damien Hirst的作品〈in this terrible moment we are victims clinging helplessly to an environment that refuses to acknowledge the soul〉。五顏六色的藥物安靜排列,殊不知裡頭深鎖的爆擊、暈眩、放蕩或空白,可以繪出多少瑰麗璀璨的畫作。


嘔吐感過,視覺開始變化。座內流動維他命B,深褐色向下線條,漸漸散發螢螢光亮,顯露亮紫光澤;其中結構分子,如顯微鏡頭放大觀看,一顆顆圓潤鮮明,清楚可辨。線條鑲滿碎鑽閃爍晶亮,慢速伸展彎曲,最終盛開綻放,為一妖艷豐饒、具科技感的,紫色花朵。
── 徐譽誠
《紫花》,說是一朵意外,是因為不處於中文環境,購書無法摸摸書皮、聞聞紙香,再從好幾本裡選出一本書梗最為完整的幸運兒(抑或不幸),牽走納入書庫;而是在網路上,尋尋覓覓,推敲思索,看書評覽書序,偶而特價組合再殺出重圍,或斟酌自己閱讀是否營養學上均衡 ── 但以上皆非,僅愛花,又獨鍾紫,作者姓名再與我名音韻相似,則非你莫屬。
今年讀的第二本毒品書,異於波特萊爾專寫大麻與鴉片,《紫花》裡幾的短篇宛如神農口嚐百草,分門別類,鉅細靡遺。
畫面停在Discovery,地球脈動生態探索。鬱密山野茂林,一只數層樓高巨大洞穴,鑲嵌陡峭岩壁。曾經群居猿人住所,今已荒廢成神秘角落。幾個仰角鏡頭照射洞底遼闊牆面,如此壯觀;親臨造景前,幾乎暈眩。
讚美萬物。Believe:所聞所見,全身細胞都願意相信。
即使前陣子拍了「海洛因之子」系列如我,卻也無法告訴何為真,哪些又只是吹噓。徐譽誠行筆至此,惹人半信半疑,不知是道聽塗說,旁敲側擊,還是早已身經百戰。加上幾篇往往用「你」來代替常用的敘述人稱「我」或是「他」,真真假假,似乎又多蒙上了一層紗。看到「你」這個字反而容易間離,因為知道不是「我」(讀者),那有可能真的是哪一個他,或是「你」(作者),這種撇清的小招數搭上這些近乎禁忌的主題,運用地恰到好處。最後的小附錄又打了個圓場,虛實之間,饒富趣味。
字裡行間,或描寫同性愛慕之情,或親人的暄暖、憎恨與掙扎,人性的堅毅與脆弱收放,用字都像星空下,每個物件不太激烈地喧鬧,綻著柔邊的光。暗光下時間緩緩流動,人們在深藍色的夜裡交錯運行,在偶然又故意的情況下,再遇遺忘已久的那朵晶亮紫花。
樂來樂想
11. April 2009
爸爸愛心的碎片,終於沒有失落在西伯利亞。期末考非常時期的滿漢泡麵、懶人多功能維力炸醬、千挑萬選的運動長褲,都不比收到書本來得開心。元溥的《樂來樂想》(對不起,我真的犯了看到熟悉或是親切的人就喜歡直呼名諱的毛病),更是盼了好久好久,終究還是趕著春風,送到了臉邊。
之前這麼想看這本書,不是因為張懸和我同一天生日,也不是因為媽媽買了他其他的書,而是我自己想要檢視「樂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右下角單字本不要臉地日漸壯大的「評」類,說說好、罵罵人、開開槍、拱拱星以外還有什麼可寫,要怎麼建立一個自己欣賞批評的體系,又該怎麼讓文字「深入淺出」卻還有力量等等。
而我想到了這幾天沒去巴黎在家裡爆閱爆讀的另外一本,陳玉慧的《慕尼黑白》,劈頭就是在檢討我為何寫作,如歐威爾,好像大家非得先來個自我介紹以後,寫出來的文章才能心安理得一樣,通常再來個非寫不可的正當理由,默默地暗示著讀著我既然都這麼非寫不可了,也請您非看不可。
那,請您不爽就關電視。
雙人徐的開始,是在倫敦那個大公園裡隨桂林看著羽毛白鑲著金的芒草吹。面對這麼一個有故事的生命,特別還是至親的家人,他問我的每個為什麼或是想怎麼做,都像是巨大的一朵雲,定要我穿過才能享受炙熱陽光。那個七月大概就是個沒有什麼細節的回憶,但是我那時就像揹著德國的黑去見女王一樣,受了款待,但說farewell的時候怎樣還是覺得不清爽,因為那朵巨大的雲,那朵至今還在頂上的雲。
為了撥開或是穿越我選擇了記錄,記錄我在歐洲看到的種種。而離我最近的種種就是藝術。從剛開始學習怎麼翻譯看展的文章,上美術史課的學習,到自己加入的思考脈絡,瘋狂地買歌劇看芭蕾至今,或許漸漸地偏離了「介紹」的本意,變成了留下來的隨手小記,同時也漸漸地找到自己寫文的筆調。
「介紹」難,介紹自己難,介紹藝術也難。我討厭自我介紹,因為每次我都要重新面對為什麼大家都無法接受「這傢伙幹嘛學音樂學一學唸美術最後跑去德國唸什麼語音」事實的對質,故我寧願邀請大家看我看的藝術,因為這是我的一部分。介紹藝術卻又要面對「藝術」和「一般人」之間的鴻溝(請注意我用了引號),因為扯來扯去大家就是會設限,例如什麼是藝術,什麼不是藝術,誰可以看藝術,誰不懂藝術,怎樣算懂藝術的人bla bla bla這種千古戰題,雞排都不夠吃。還有什麼是深入淺出,憑什麼「藝術」這一端就是深,給「一般人」的就非得淺不可;寫一堆專有名詞的文章又誰在看,滿口鄉民口吻的會不會只是嘴砲。
元溥大概也在煩惱這點。我看到他的書評人說深入淺出我根本就是先屁了一聲,這種書沒學過音樂(老闆雞排!)的人看根本不知道哪個咖是誰,學過音樂(雞排再一份!)的人看來又太淺像是在看雅虎新聞。所以我想他也早就想到了,改以他龐大的資料庫和人脈為基礎(這點我是佩服的),幫忙整理誰說的話,誰的癖好等等,這些其實我和SIV異口同聲地說要查誰查不到,可是下整理的功夫還是得有人做,而他除了資料整理以外點了很多我需要的人名或關鍵字,功德一件,善哉善哉。
我還是會繼續思考寫這些東西的方法,雖然我沒有看到任何一篇我期待的「樂評」。誰可以寫樂評,怎麼當一個樂評(請有關人士開戰台灣藝術教育體系),樂評的文章應該是怎麼樣──我都還沒有答案,可是我要說:
還是謝謝你,元溥。
馬克不白,他很黑
30. März 2009
遲遲未到的春天被兩個偉大的男人佔走了,莫札特和莎士比亞,一人三場,看都看不膩。馬克白,在這個花兒快要掀底牌說自己是什麼顏色的時刻,奏了一場黑色的樂章。人性如此簡單地暴露,直到台上的人裸著身,觀眾也不覺得羞恥。
這裡的古典音樂界愈演愈重口味早已不是秘密,演員什麼姿勢都要能唱,什麼動作也都得做,不知是為了迎合大眾,挑戰我敢導你敢不敢看,還是為了尋求在這個好幾世紀以前留下的音樂框架中,可以搞出什麼新的組合。馬克白就像是先被莎翁寫黑了,劇作家Francesco Maria Piave和威爾第再染一次,昨晚又被導演Martin Kušej補了幾筆,黑就吞了整個場子,就像開場的時候一樣,指揮還沒出場就先來個停電式的全暗,在骷髏滿地、煙霧迷漫的荒野橫掃眼簾的同時,音樂才緩緩跟進。

故事簡單地說就是女巫預言說馬克白(男中音)會成為國王,戰友班戈(男低音)的後代則會統治這塊土地。馬克白的妻子(女高音)不擇手段要加速這些事情成就,慫恿弒君殺戰友,後來一直手洗不乾淨,夫妻兩人不斷被滅門的冤魂纏繞,最後妻子死於精神錯亂,馬克白則被另一位被他滅門的Macduff(男高音)殺死,Malcolm(男高音)即位,眾人歡唱戰勝落幕。
而整齣劇情深深地刻畫了人性面對權力時的醜陋,一開始馬克白不太願意接受妻子的建議,後來也是可以在大庭廣眾前收到探子的刺殺報信,仍臉不紅氣不喘地和大家合唱,願上帝揪出兇手為國王報仇。
自此兩人就如杜斯妥也夫斯基《罪與罰》當中的殺人犯一樣,不斷地被各種幻像圍繞,有時候是那幾個金髮的孩子,有時是螢光粉紅蘑菇頭裸著上半身的女人,有時是彷彿煉獄般,一堆裸著身子伸出手的人們。不同顏色的燈光、煙霧、火甚至放狗出來咬割下來的人頭,這種荒謬的寫實真的會令人心很沉,然後再突然扯掉背後的拉鍊,從背脊抽著涼上來。而他們試圖無視這些影子繼續歌唱,殺人承受的折磨和恐懼,為了保位而再殺的悲劇,在這個世界上卻是以不同的形態一直反覆地出現……

導演「利用」合唱團也是千方百計,他們總是有很多很多隨身的道具,這群群眾一下是穿著時尚的平民,一下會拿出報紙說發生了大事,一下又會隨著燈的一明一滅,頭套上黑色絲襪變成了殺手,燈再亮的時候一具屍體已經掛在上面了,相當驚悚。一會兒是國王宴客的貴族,一會兒是折磨馬克白的活死人,一會兒是遍野的老弱傷兵,還要被倒吊著上上下下(我在台下真的都快哭了,快把這場唱完放他們下來!),沒多久馬上把身邊的灰色布料穿上,拔出短劍,又是一群起義的戰士。幾個金髮的孩子飄渺地走位環繞,有一次出場還帶著爸爸的面具,小小的身子戴著死人頭,披著長髮走著,真的很嚇人!(小孩子可以演這種戲嗎!)

唱馬克白夫婦的兩位歌手,出身前南斯拉夫的男中音Zeljko Lucic和德國女高音
其他角色也不是說不好,兩位男高音都有一種帶鼻腔的突出聲音,只是當導演和劇情、道具等等視覺元素很厲害的時候他們不夠搶就會被忘記,也沒空看指揮是誰,或者,他們也是被這場深深的黑噬了。
在比利時,女人也皆如此
23. März 2009
光訂歌劇票就是一場浪漫的頭,而安特衛普法蘭德斯歌劇院寄來的票,又多添了幾分桃紅色的采。
女人皆如此啊。(這種街頭噴槍式的廣告我很喜歡)

劇作家Lorenzo da Ponte不是蓋的,把這種交換未婚妻的戲碼寫得這麼活靈活現,配上阿瑪迪斯只要從腦袋裡拿出來的才,怎麼觀都是賞心。來說一下劇情好了(演出和劇本原來的劇情有些出入,以此次演出為準),過不久會在慕尼黑再看一次,真是幸福;而等天晴了再去買他們兩人合作的另外一齣歌劇,《費加洛婚禮》。為了方便閱讀起見,在第二次寫名字的時候以綽號出現,還請諒解。
兩位軍官Guglielmo(男低音,下稱阿古)和Ferrando(男高音,下稱費藍)是未來的連襟,聊天的時候就開始炫耀自己的未婚妻多麼忠誠可靠,而旁邊Don Alfonso(男低音)大叔聽到他們的談話,便和兩位軍官打賭,說他一天之內就可以跟他們證明女人有多善變。然後他們就計劃要易容,並勾引對方的未婚妻。
而另一邊姊妹Fiordiligi(女高音,姊姊,阿古的未婚妻)和Dorabella(女高音,妹妹,費藍的未婚妻)兩人,才在歌頌自己的未婚良人有多棒多好,大叔就跑進來跟他們說阿古和費藍今天被徵召入伍了,調到情況危急的前線。離別時大家都離情依依,兩位姊妹都悶悶不樂,傷心欲絕。
而女傭Despina(女高音)看她們兩個這樣也不是辦法,就笑著叫她們去找其他的男人算了,反正男人軍人都不可靠。大叔就帶著兩個外國人突然現身(擺明就是阿古和費藍,只是不著軍服,還帶著太陽眼鏡,可是這種編劇和觀眾之間天大的秘密,舞台上的關鍵人永遠不會知道),兩個外國人就極盡所能秀出自己的好,但沒起什麼作用,兩姊妹還是鬱鬱寡歡,於是女傭(已經被大叔收買)就也想摻一腳。
在女傭的計劃下,兩位外國人就突然示愛,並以死威脅喝下了毒藥昏倒,兩姊妹嚇得花容失色,趕緊請了醫生來(由女傭假扮),二人雖然服了解藥甦醒,但胡言亂語,想要前面的女神們的吻之類的。醫生雖然鼓勵,但兩姊妹仍不為所動。
回房以後換回原本衣裝的女傭說服兩姊妹,說這種短暫又無傷大雅有人陪的愛情又何妨,她們對未婚丈夫的愛不變就好了。女傭走後,妹妹也坦承自己對阿古有點動心。
之後兩兩聊天(當然是跟不是自己未婚夫的那位),單獨相處時阿古向妹妹再度表達愛意,而妹妹也沒有反抗,將一條項鍊(有未婚夫費藍照片的項鍊XD)送給阿古當作定情之物,唱了首「我把我的心交給你」。而費藍追姊姊卻沒有這麼順利,姊姊一直覺得這樣很不應該。
得到項鍊的阿古洋洋得意地拿去交給可憐的費藍,同時對自己未婚妻的忠貞相當滿意,並向大叔要賭金,大叔說時間到了再給也不遲。妹妹回房以後和姊姊承認自己的輕浮,姊姊指責了一翻,決定要去軍中找阿古,但生氣到快抓狂的費藍此時卯足了勁去獻殷勤、勾引姊姊,姊姊最後也是倒在費藍的回報裡。
大叔贏了賭局,要兩位軍官不要太喪氣也不要太憤怒,因為女人皆如此(三人還一起大聲唱女!人!皆!如!此!)沒多久就是姊妹(和外國人)的婚禮了,大家興高彩烈地準備,請了牧師(又是女傭假扮)簽了證書,吃著婚禮蛋糕的時候軍隊歸來的號角響起,大家一陣忙亂覺得完了,趕緊叫兩位外國人躲起來(去換裝),趕快把蛋糕藏在桌子下,能裝沒事就裝沒事,看著報紙(還拿反)。
回來的阿古和費南(還包著三角巾)看到未婚妻相當開心,正要表現他們的愛意時,大叔拿著剛簽好的結婚證書給兩人看,兩人氣炸翻桌(婚禮蛋糕翻出來),姊妹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費南還把有他照片(從阿古那裡拿來的)掏出來給妹妹看,她們方才了解自己被愚弄,可是自己究竟愛誰還是無解,就在大大的字幕打下「重新再愛一次」的同時,幕落。
歌劇院不太大,每位歌者感覺上都不用太吃力就可以把話講到最後一排。導演安排的幾個點還挺有趣的,像是利用旋轉門讓大家七嘴八舌唱的時候可以清楚一些。還有女傭Despina這個角色特質,除了聲音要像大嬸以外,出場入場都一定要踹門,扮成醫生或是牧師也是如此。下半場的佈置相當令人驚奇,因為場景左右對襯掉換了,這種不知是經濟不景氣想到的省錢手法還是怎樣,別有一番趣味。

大家其實都還算唱的不錯,只是除了演女傭的Hendrickje Van Kerckhove還過得去以外(妖嬈感十足,可惜太高的音就規矩了),其他幾位老實說演得不好,不管是真對還是假對,怎麼都沒有愛啊!唱姊姊的Jacquelyn Wagner的獨唱罵人很有氣勢,可是莫札特寫的那種整人音形她唱起來就是普普通通,沒什麼變化,另外起音一直不好,都很倉促。唱妹妹的Lucia Cirillo也是小聲不好,還常常出現那種假義大利人的手勢,抓狂的時候有像向民視演員。兩人的服裝和頭髮都很像小時候的八點檔會出現的造型,妹妹還有一點莫文蔚在墮落天使的味道,花花痴痴。費南是來自俄羅斯的男高音Maxim Mironov,雖然男高音帥先加二十分(這種可憐角色再不帥就太慘),雖不夠成熟(年輕腔),不過整體而言很有天分,到A都還是輕輕鬆鬆,音質也好。可惜是表情不夠,有時候會不知道他到底是高興還是難過,還有下半場好像突然累了,加上莫札特寫男高音的習慣,常常會淹沒在其他人中,特別和女高音對唱實在吃虧。(改天再來想想莫札特的偏心論),另外唱阿古的Riccardo Novaro和唱大叔的Josef Wagner都很不錯,明亮且老練,但整場普遍的問題就是大家咬字都不合格,只有假義大利手勢,沒有說話韻味。
義大利指揮Attilio Cremonesi帶領下的樂團講話就像正港義大利語一樣,很不乾脆,黏呼呼的,那種八婆感(特別雙簧管)倒是和劇情還算襯,可是沒有把一些莫札特輕巧的聲線表現好。法國號應該也是要列入獵殺名單中,請問你是國中管樂團嗎爆成這樣還有臉吹下去!不過我只能說是莫札特創造的大家又拯救了大家,即使中場有因為打燈的問題而延遲演出的插曲,整場看下來還是很開心。偉哉!女人皆如此!
慕尼黑死病
15. März 2009
我先鄭重對我兩篇胎死腹中的文章未能生出感到抱歉,分別為Franz von Stuck以及Martin Dessecker,對不起(鞠躬)。
慕尼黑三個天團(分別為慕尼黑愛樂、巴伐利亞歌劇院交響樂團、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今天終於給我蒐集齊了,最後一站就是慕尼黑愛樂。之前是因為覺得買票麻煩(有時候大咖來的時候真的要早上起床去搶票),加上比較喜歡看歌劇勝過聽音樂會,所以一直遲遲沒有動身。之所以終於在可能十二月的某個下雪的白天買了這張票,都是衝著德國女高音Diana Damrau小姐來的。(此連結夜深人靜請先把音響關小再打開)

之前是因為EMI Klassik Podcast的古典巨星系列偶然聽到她的一張CD,唱的是塞拉耶里(就是電影《阿瑪迪斯》裡莫札特的死對頭)和莫札特,兩人的瑜亮情結多多少少在這幾首選曲顯露出來,莫札特就是更勝一籌還找錢。其中最著名的魔笛夜后片段(根本想整死千千萬萬女高音那段),音準到,強弱、樂句表現度、張力和氣勢都有做足,相當難得。而上面這篇雜誌剪下來的正是在講說她拿了什麼2008年年度歌劇歌手,劈頭第一句就寫著「我們這個年代最好的夜后」,這種大咖都來了還是去聽一下吧。
而剛好合作的就是慕尼黑愛樂,演奏廳就在三百次過而不入的Gasteig,第一次去馬上就被酷炫的地層運動天花板唬得一愣一愣的。還有這種像是競技場似的廳,我都已經買到倒數排的票了,一望下去還是清清楚楚,都不會被前面的頭擋到。管樂和中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坐成直角,看下去有一種奇妙的視覺衝突,大家黑黑的身影和譜架就是有種方塊感,這個位置聽樂團效果還算不錯。右手邊坐了一位很可愛別著茶花胸針的香妹(因為很多香奈兒),沒圖沒真相我知道,可是真的正。
然後今天的指揮一如往常是Christian Thielemann,他怎麼樣我等等在補(刀)。曲目如下:
Hans Werner Henze
Adagio, Fuge und Mänadentanz aus Oper „Die Bassariden“ (2004)
Richard Strauss
Ausgewählte Lieder
Hans Pfitzner
Symphonische Trilogie aus der Romantischen Kantate „Von Deutscher Seele“
- „Abend und Nacht“
- „Tod als Postillon“
- „Ergebung“
這個團相較歌劇院團的溫暖,音色什麼的就是亮了些、直了些,相對的也敢了些(歌劇院團的銅管我有時候都覺得他們都怕破音到我都怕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有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小細節:像是法國號就是要爆幾個音、收尾不好好一起收、整團可能配合女高音作個小弊,調的音不到442(這在當今動輒443的年代相當罕見)(這些數字的觀念是赫Hz,請參考A440,我也覺得糾這個點很機車對不起)、豎琴這種不太會因為技巧而走音的樂器竟然也不準等等。
指揮就是一個我見過時間差最短的人(簡單的來說就像是在打拍子,沒什麼前置動作),動不動還會出現那種指揮棒轉三圈越畫越小款,不然就是來個像是西洋劍的唬人動作,「啊剎!」,簡直讓我噗哧笑出聲。第一首亂七八糟的曲子(可說是古典和現代相當糟糕的雜種),來個驚愕的梗突然嚇嚇大家以後莫名其妙的收尾,指揮就跳下台去(這種舞台設計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親民)跟作曲家抱來抱去,大家也只好繼續跟著呼嚨拍。
女高音穿著一襲寶藍綠裙捧著笑現身,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她就站在一個會讓自己的聲音出不來,還會擋住樂團視線的位置。聲音真的很漂亮,小聲的高音更是一絕,用劉鶚《老殘遊記》中〈明湖居聽書〉的描述法還嫌太尖,柔軟如絲但不這麼薄,靈活且細膩。可恨的就是坐在觀眾席上就像非得要把天線調好才聽的到一樣,樂團總是太大聲(而他們並不是不能小聲,他們可以「讓」給首席卻不能「讓」女高音也是一奇),她又卡個怪位,動作又很不搭得有夠小女人,總之無法好好發揮。
另外一點足可證明女高音不夠聰明的就是選曲。不想唱整人夜后超沒問題,世界上這麼多曲子可以唱為什麼要唱這種奇妙組合的史特勞斯小選曲集;花腔真正強,可是抒情就是樂句都很棒卻打不到點,沒故事。然後每首的長度搞得大家除了要邊調天線以外還要考慮要不要拍手。拍手很機車的慢慢地變成一種學問,在不對的地方拍手就是會被一種莫名的「你這俗人」氣氛圍繞,然後馬上就會學乖等「真正結束」了再來拍,避免被罵俗。於是這個高雅的小暫停就變成了黑死病肺結核大會,聽起來根本就是一種抗議!我旁邊的茶花女香妹都沒咳,大家都要咳他一下才甘心是怎樣……(出場我真的一聲都沒聽到,我都覺得我在那個空間裡遲早會死)
因為這個樂團在Christian Thielemann指揮下真的太不妥,Diana安可曲(唱得倒是不錯)後我和朋友根本就想閃人,無奈於位置買得不好無法出去,就被卡在那裏動彈不得,最後一首在幹嘛我根本就無法專心,一下覺得這隻長笛吹得好,一下覺得雙簧管二人組怎麼可以看起來像吸鴉片,可是頭總是可以晃同邊,不然就是一心想要獵殺指揮和法國號之類的。
走的時候我真的想大喊不要再拍了,趕快收收走人了,不要塞車拜託,趕快脫離這場慕尼黑死病。

小龍女練九陽神功
4. März 2009
指揮Kent Nagano指布拉姆斯,我看到這個組合我真的噗哧一笑(對不起),因為在我的印象中,長野先生是位溫柔、優雅又秀氣的指揮,要指布拉姆斯的交響曲!這種高度反差讓我兩個月前就歡天喜地地訂了票(不知居心何在),馬上在拖稿區寫下了「小龍女練九陽神功」,和身邊朋友聊天久了他們也被我耳濡目染,跟著叫長野先生小龍女了。(罪過罪過)

曲目如下
Franz Schubert
Symphonie Nr. 7, h-Moll, D 759 „Unvollendete“
Unsuk Chin
Rocana for large orchestra – Europäische Erstaufführung des Auftragswerkes
Johannes Brahms
Symphonie Nr. 3, F-Dur, op. 90
沒想到他這回頭髮稍短了些,一頭銀灰髮也染黑了,長擺的西裝,一身黑顯得他更為消瘦。指舒伯特的時候沒帶指揮棒,但是每個手勢都渾然天成地優雅,都不會有銳角的路徑。
舒伯特這首交響曲「未完成」我倒是沒聽過,小時候練鋼琴他和孟德爾頌我都不特別愛(巴爾托克是恨),其他接觸多的也就是藝術歌曲,想當初寫「冬之旅」的報告聽半天不知所以然,胡謅了一堆,反正美術系用稍微專業一點的詞彙分數就會甜得很,交了舒伯特就講掰掰;老實說我也是這個冬天才懂得聽舒伯特的。而這首只有兩個樂章(因為未完成啊),在小龍女的指間帶領下就像一幅安靜的冬景,極為小聲的弦樂就像飄下的雪,如帶翅膀的精靈們踮著腳地降落,然而手心卻是暖烘烘的。單雙簧管獨走的旋律就如一縷輕煙,悠悠地從遠處人家飄來,繞呀繞著的。只是輪到長笛SOLO我真的又想開槍了,韻味口氣都不好。
第二首開始之前,長野先生突然開口說話了,本來以為會是帶著日文的口音,卻是濃濃的北美腔。他介紹了一下第二首由韓國作曲家Unsuk Chin(陳銀淑)寫的曲子,因為他突然開口講話我有點驚嚇,加上位置遠口音重又有一些冷僻字彙,沒完全聽懂,但是大意是要我們想想「光」可以是怎麼樣子的;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什麼個性、是胖是瘦。非常有趣的音樂,除了台上一堆奇形怪狀的打擊樂(打擊樂手有夠忙,一直要跑來跑去),有時候弦樂還會製造連續又小聲的泛音,做出一種聽起來非常像講話(如果真的在講的話,一定是在講波蘭文)的效果,窸窸酥酥地交頭接耳著。我必須說我不是一個有強烈聯覺的人,但是有時金屬的反光、縫隙中不經意射出來的光、如水波般的燦爛折射……各種光的可能都被寫了出來,很酷的作品,一首下來反而有看展的味道。
中場以後布拉姆斯第三號交響曲就要來了,這首翻翻我的資料庫竟然有四個版本之多,聽現場卻還是別有一番風味。小龍女依然背影瘦弱,面對著大片的弓毛海竟也不畏縮,練九陽神功的時候帶著指揮棒,偶而會盡全身的力量甩那一頭長髮,可是整個樂團還是沒有呈現他們可以做到的響度,像是被某種嬌嫩魔咒困住似的。對管樂,特別是木管的掌握相當優秀,很有器度的聲音,又不失細緻。第三樂章比我所有聽過的版本都還要快個5左右(不過本來就是寫Poco Allegretto,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弄成Andante或是更慢),有著一種燦爛的流動感。如果真的閉上眼睛不看他嬌柔的身段,還是看得到布拉姆斯的風景,只是是著徐徐微風的版本。
第四樂章的時候長野先生跟變身一樣,雖然沒有Daniel Harding那樣張狂,也不像梅爺那種頂天立地,但那種積極還有用手指指人的模樣倒是我第一次見到(當下還差點笑出來,小龍女怎麼可以用手指頭指人家,頤指氣使地,還像話嗎)。這個快板的樂章就這樣帶著某種侵略性的色彩,溫度有到可是內力不足,有些地方沒有做出該有的厚度,樂團也有點像是沒辦法再轉大聲一點似的,可惜了。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歌劇
25. Februar 2009
這是一個一月要買票的時候的偶然,那時為了讓雙人徐不要爆炸所以二月硬要多聽一場,和朋友選了很久相當隨便地決定,那就聽輕歌劇《蝙蝠》好了;沒有特別為什麼,只是因為聽起來很酷,還有沒聽過。這齣被在維也納學聲樂的姊姊稱的「國劇」(意思是上演演到煩),加上那個輕字使然,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瞧瞧也好」的賞光感。
而這卻是一齣,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歌劇。這話不是為了讓自己聽起來更文藝的穿鑿附會,實在是因為,出場的時候我深深地害怕,要是我再也看不到這麼棒的歌劇該如何是好。(還有深深地後悔為什麼今天沒有帶錢好買節目單)
一如往常我又沒有看劇情就去了歌劇院,倒不是我不願意做功課,而是我不想要讓一些既定的印象影響自己的初賞,況且,故事有自己講自己的脈絡和口吻,歌劇迷人的地方之一也在於此。
序曲溫暖繽紛地結束後角色們一一現身,在一個紅色背景的房間,每個演員都讓的非常非常棒,完全安心加上讚嘆的棒。身材圓潤(因為就這樣露出白白的胸口,劇情必要時還讓男人舒服地靠著)、飾演男爵夫人的Silvana Dussmann和演她侍女Adele的Daniela Fally都非常出色,工演能唱,一些句子半唱半說地,配上節奏和德文精準的韻律感,就連那些從高音開始的驚呼,都像抽出一條絲緞一樣,連續、細緻又柔軟,還會閃閃地發亮。男爵Nikolai Schukoff的聲線今晚在一個極佳的狀態,清亮透徹,那種聲音好地千載難逢,像是早幾年晚幾年都沒辦法這麼漂亮一樣地綻放。


忘了說,《蝙蝠》的作曲家是人稱圓舞曲之王的小約翰史特勞斯,耳熟能詳的當然是數不清的圓舞曲們和著名的《藍色多瑙河》,可能真的是因為時代和地理位置(奧地利)使然,變換拍號實在高明,總在不注意的時候,大家又踩著華爾滋三四拍的步伐了。而整齣歌劇不斷出現一種類似阿爾卑斯山民謠(Yodeling)的一種音型,連續快速六度或是七度的大跳,這真的非‧常‧難‧唱(可以自己唸出中文:蕊西蕊兜蕊西蕊兜,再高個十幾度就是這種感覺;或是「山頂黑狗兄」後面那種u lay u lay e lee那段),但優秀的兩位女高音都做得非常漂亮。此外還有一個有趣的點就是,劇中的俄羅斯王子是故意安排給女中音唱的(這場是Daniela Sindram),高音甚至還有到高音g,那瘦弱穿著西裝的身影倒是俊得很(我簡直就是美男控),只是女兒聲依舊,實在是有點微妙。Sindram讓我覺得厲害的是我馬上就聽出來這是俄文腔,從唱歌到講話,每個咬字都帶著俄文那種獨特的濁味。
開始幾分鐘就發現,原來所謂「輕歌劇」不是排場簡略的小品,而是一種讓觀眾相對「輕鬆」的輕;不像歌劇那般從頭到尾的美聲砲轟,而是中間夾了很多戲劇的對話和表演,偶而還會出現那種肥皂劇的停格(如果是電視的話就會放出罐頭笑聲),等大家笑完再繼續。在導演Leander Haußmann精明的領導下,還加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元素,論當今情勢、針砭時弊,玩古弄今的也有。值得一提的是其實《蝙蝠》裡面其實有常常被拿去應用在節目或是電影之類的片段:(卡拉揚版本)
而這首一出現,大家除了歌手和戲子的雙重身分以外,舞者也上身了。非常令人吃驚的是平常看似呆板、頂多換換隊形的合唱團竟然開始跳起來,真的就像是一場盛會;幾位歌手豈能只以「能歌善舞」來描述,穿著高跟鞋和澎澎裙,翻跟斗一字馬、舉人抬腿樣樣都來,當下除了默默地在心裡激動地拍手,就是深深地感嘆「錢難賺」啊。的確,近年來歌劇的噱頭越來越多,演員除了基本的要演會唱,常常還會有高難度的演出,躺著唱倒著唱都看過,可是這種程度真的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中場休息後,上方觀眾席開始傳一些圓形的彩色東西,可恨的是我右右右右邊的老人家不感興趣就沒再傳過來。指揮Helmut Lehberger(非常厲害的指揮,今天每個樂器都服服貼貼,異常乖巧)趕著這幾天嘉年華的潮流,穿了一身小丑裝上台,沒幾句觀眾就不約而同地從上方甩出五顏六色的彩帶,或是掉到下面的樂池和昂貴票區,或是掛在上頭幾百萬的華麗吊燈,真的就像嘉年華一樣,五光十色、燦爛繽紛。台上也沒閒著,像馬戲團一樣攀附在燈上搖來晃去的,最後王子(那個德國女中音)出來,用那濃濃的俄國腔跟大家介紹PARTY今晚特別節目:CANCAN!於是他們真的在台上跳起康康舞來…….(錢有沒有那麼難賺啊!)
熱鬧的康康舞一結束,王子又上來說今天還有雙鋼琴四手聯彈。幾個身著莫札特般的人就把兩台鋼琴搬出來,同時四位鋼琴家也上場,要一起演奏帕格尼尼變奏曲。有趣的是開始的時候每個人只出左右各一根食指,用八隻手指巧妙地一指神功完成了第一個主題。大家偶爾會一起站起來高舉雙手「嚇」一聲,還吵架說要改彈拉赫曼尼諾夫什麼的。決定繼續彈帕格尼尼以後,另外兩個不服的竟然又逕自彈回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舞曲,卻又帶著即興的和諧。沒多久三位穿著像孔雀一樣的舞女先後進來,一個個把鋼琴家勾引走去玩耍,直到剩一位鋼琴家唱獨腳戲,一副「你們怎麼搞的,快彈琴啊」的嘴臉,旁邊不時有被孔雀女勾走的那些鋼琴家的西裝外套、背心、褲子丟進來,真教他一人不知怎麼彈下去。不過最後大家還是回來一起合奏完這場大雜燴,第一次看到這種有趣設計的八手聯彈,十分佩服。
然後就是編劇的想像天地了,場邊一下響起杜蘭朵公主、一下O sole mio的(這些精彩片段也是唱得好的沒話說,男高音真的是我的愛),接下來是一大段類似脫口秀的片段,醉醺醺的獄卒(真的很醉,爬書櫃掉下來真的讓大家都驚呼了,場景道具也設計非常好)扯政治談古今,揭露綠帽,逗得大家歡笑掌聲不斷;只恨德文底子不夠,許多大家叫絕的笑點聽不懂,實為憾事。姐妹花被關的時候唱得真好,演Ida的Stefanie Erb講話的音色非常特別(在前段舞蹈裡算獨領風騷),而演Adele的Daniela Fally則是展現了相當高竿的技巧,除了高音頂得住(就像一注狠狠的打針一樣),切換口吻(一下美聲一下裝可愛一下三三八八)也是了得,聲線非常漂亮。

BRAVO,BRAVO,BRAVO!!! 我確定我有拍到最後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