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森Essen
23. Oktober 2009
那個蔚藍的八月啊。
去了西邊,終於。我被橫橫豎豎的堅硬線條圍繞,他們經過我,也許指引我,像是一個個路標,指向某些終點;他們穿過我,直搗我心窩,刺穿,毫不留情地;我被舉起、丟下、翻攪;我也穿過他們,如此移動,如此旅行。

我是一顆煤。
1847年,這塊在Essen北邊的土地被一位叫做Franz Haniel的人買下,取名為Zollverein,關稅同盟。一根根煙囪、礦井發芽般抽高,瓦斯槽、鐵路、加熱爐管線只知道交織;他們在編織一場帝國的夢,齒輪咬緊,我穿梭在管線之中,每天上萬噸的我與我們被稱為「黑得發亮的金子」。亮的還有魯爾,她大概是條銀河吧,多少城市如星星閃爍著。


我看得到礦工皎潔的牙與眼白,或許這是所謂的月光。他們腰不得挺直,往前,往下挖,或潮濕或乾燥,或冷峻或悶熱──但絕對的是黑暗──惡臭,煤的味道,屎尿味,汗味,為了暖和的酒味。他們為了自己下葬了自己,也有可能是為了有著陽光般笑容的妻女,她們在上頭聞的也可能不是什麼新鮮空氣吧,他想,可是他下葬了他自己,他的肺和他的關節下葬了他。
如何顧得了第二帝國興起(某世的我可能去過和俄國的邊境)、兩次世界大戰、戰敗、西德和圍牆倒塌,我像紅血球般循環,輸氧、攜帶、再製以及終老,終究還是終老了啊,1993年。
而這裡卻也沒有被拆除。我從其他的地方來到這裡,只覺空氣乾淨,但這些金屬中間說著一種小小聲的,聽起來像水流動的話,呼嚕呼嚕的,說的是關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種種:比如以前天空的顏色色,在那個從大水槽變的游泳池孩子們嬉戲的笑,Zollverein設計學院的新生,轉盤改造的摩天輪,你知道嗎那條道路現在開放溜冰,觀光客又來帶那些自己埋葬自己的人的黃帽子了,明年有國際會議,各種不同的戲劇舞蹈展演……

而這裡有多少血淚與智慧,人文的地景,多麼完整,所有理性的線條,如水彩滴放在紙上,美麗地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