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萊茵河畔訪安藤記
28. Mai 2009
Weil am Rhein,一個在德法瑞邊界小到不行的城市,直譯就變成因為在萊茵河畔了。順著Luke想要瞧瞧建築與Vitra Design Museum,兩人浩浩蕩蕩坐了整個下午的車向西到了邊疆(那天我和萊卡聊天才想到何為台灣人的邊疆云云),隔天天晴,藍得不像話,抵達時不用正妹司機提醒就傳出驚呼,或許是所謂學建築的朝聖地之一吧,但才剛從洗碗開始的我,光看著天澈得乾淨,拿著相機,就已開心得不得了。
本來都打算五月寫四篇就夠了,沒想到前幾天去Pinakothek der Moderne路過Klaus Kinold的建築攝影展,紐約的荒涼街景、慕尼黑不為人知的地方、Luke愛得半死的柯比意都靜靜地留在眼前。捉光取景實在好。其中有兩張是幾天在Vitra園區才去過、安藤忠雄的Vitra Seminar House,像從眾多建築照片中就像跳出來一樣,我才意識到所謂「真正走過」,正如安答說的相處 ── 那個剛走過的樓梯,正迎面打招呼呢。
Foto: Klaus Kinold
Vitra Seminar House是安藤さん設計的一個會議室,地點的選擇本身就已耐人尋味,誰會(好啦我知道一定有)大老遠跑來這個要轉N次車的小鎮的邊陲開會呢?如果建築本身被命名為「會議廳」,就要老老實實地拿來給別人開會嗎?(這方面美術似乎就可以比較亂入,比如說我畫了A偏偏要說那是B)看來建築或許比較有許願性的功能特質吧(安藤さん:我希望在這個偏僻地方造個建築給人來開會,阿們!喔耶!),像我小時候蓋樂高都偏心,只讓心愛的兔子和狐狸couple住在又高又美的地方,還有火災時緊急出口,因為我總希望他們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火災也要逃出來重建家園 ── 可是緊急出口總不敵我弟的毀滅性攻擊。
英文解說的小姐要我們沿著進去會議廳入口的小徑,心無旁鶩地走,經過蜿蜒小路和大草原的洗禮,或許這樣開會會簡單(或更複雜?)一點,只不過每天都不是來開會的香客都有點等不及,各式捷徑都壓著草背嗤嚓地走了出來。入口也不像一般堂堂正正的開著,而是幽幽地宛如隧道,眼睛一時被迫要暗適應,帶來的新奇迷宮感也相當令人回味。不只入口和小徑,其他好幾個彎道和樓梯也是只讓一個人通過左右的路線,或許是在暗示某種秩序性吧。


清水混凝土沏成的牆看似粗糙,實質上光滑得多,這種建材單單地透出一種寧靜的清爽,畫了線以後一大塊大概都在被挖幾個淺洞,使得一片灰中除了本身的細微紋路,看起來更活潑。大片玻璃不論是反射或是室內的採光,讓空間更充滿變化:讓光斜斜灑進來,或是四周映著藍天喝杯咖啡;開會的地方也是使用大片落地玻璃,假裝自己在外面親近大自然一樣。只能說是歐洲得天獨厚不會地震,安藤さん就這麼借了上天的恩寵和他的才幹,實踐了他的會議室。



從洗碗開始
22. Mai 2009
創作貧乏至可恥的我,唯一的雕塑就是拿著刀一片片削著我的彩色鉛筆們,而我唯一的建築 ──
洗碗。我是認真的。洗碗是一種建築,因為它牽涉到人和空間的變換互動,喜怒與無法避免的視覺衝擊,建構解構的過程,以及其中的相處。我總是(因為懶惰,klar)任憑我的碗盤堆積,直到他們的天際線快要親到水龍頭,造成我其他清洗用水動作的困難 ── 我才會深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似地,改變生活、步上軌道吧,妳這蓬頭垢面的膠水。
不懂建築很吃虧,不必說那無法如看畫般馬上遍認出這是誰的老情人,也不必說無法指著嚷嚷是哪個時期的某某希臘柱飾。建築就在那裡,不太容易閃掉,也不如大家的老情人總深鎖在美術館裡;建築包圍著人們,或被人們包圍。上回我和桂林與99夜巡倫敦,越過塔橋,或在銀行區,或在笨鐘旁,他們輕描淡寫地說著這又是哪位有名的建築師的新作品,如何如何;這條街上愛德華國王還是維多利亞時期的老房子(以及她有多愛她的Albert),如何如何。而無法辨識、不知如何欣賞或是從和喜歡起的我,面臨這種切身的缺憾,則是想說也沒得說了。
那天和安答聊到該怎麼看建築:
妳要想辦法看到建築冷冷熱熱的部分,那就不簡單了。
理想建築的溫度是什麼呢?
建築沒有所謂理想。妳要把建築當成人,不同的人。
可是不就是人和空間的分配嗎?
記得妳在跟不同人相處。妳和萊卡相處,妳和妳的父母、男友或安答或誰之類的。你們互動模式絕對不一樣。那妳要找的是:人如何跟那些建築互動或(彼此)信賴的方式。
但誰來教我怎麼相處呢,特別是跟那些重複堆疊的碗盤,我該怎麼跟他們相處呢。
我只能願我真能從洗碗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