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試驗

25. November 2011

心理學概論的課上,教授放了一部快一個小時的黑白短片,名為《EIN VERSUCH》,中文的意思大概就是一場試驗。

影片中一位心理學教授邀請了兩位受試者參與實驗。他們先來到一個小房間,教授說明,這是一場關於「體罰對學習的效用」的實驗,並在白紙上寫下「老師」和「學生」字眼。兩位受試者抽籤決定誰是「老師」,誰是「學生」。抽定了,他們便被帶到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裡擺了一張椅子,旁邊密密麻麻的纜線包圍。教授說明,待會兒老師會到另外一個房間,以聲音先唸過一遍組合的字,比如「美好的夜晚」,「年輕的小夥子」,「甜美的笑」等等,並請學生坐在椅子上。學生就定以後,左右手就被纏著電線的帶子綁住並且固定在椅子上,右手邊旁邊有四個按鈕。待老師把一連串的組合字全念過,就開始隨機講四個組合詞,學生必須從中選出正確的組合詞。答對的話就繼續進行下一題,問其他的組合;答錯的話學生就會受到一些電擊,每答錯一次處罰會比先前的重些。

待雙方都同意後,「老師」被帶到另外一個房間,裡面擺了一個大型的黑壓壓的機器,從左至右是越來越高的電壓,有感、輕微、集中、密集、危險、威脅生命,直到450伏特。老師用類似廣播的器材將聲音傳到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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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開始。老師就開始謹慎、清楚地唸了一大串字彙:「美好的夜晚」、「年輕的小夥子」,「甜美的笑」,「藍色的盒子」,「年輕的斑馬」……

「現在開始作答。A,藍色的盒子,藍色的夜晚,藍色的魚,藍色的書。」

學生按了按鈕。

「正確,下一題B,美好的笑,美好的旅程,美好的夜晚,美好的回憶。」

學生按了按鈕。

「錯了,正確答案為『美好的夜晚』,由於你犯的錯誤,我將要對你施以45伏特的電擊。」說完老師扳下最左邊的扳手,45伏特就由電線傳到學生的身體。

學生咕噥了一下。

「下一題C,年輕的鹿,年輕的女孩,年輕的小夥子,年輕的羚羊……」

於是,每當學生犯了錯誤,老師就要冰冷地在儀器後方說明正確答案,並且遵照遊戲規則扳下電壓越來越強大的扳手。另一方,學生由咕噥、輕喊到痛叫、哭號……

「住手!我不要再玩了,讓我回家,停止這個實驗!」的狂吼從隔壁間清楚地傳來,連帶著因為抽搐而撞擊附近物品的聲音。

老師便開始躊躇,看著教授,試著想要說服教授停止這場實驗,這太沒有人性了,他都已經求饒了。

「請您繼續。」

「可是……」

「這個實驗需要做完才行,請您繼續。」

「下一題T,美麗的女孩,美麗的畫,美麗的魚,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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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不要再答錯了,我祈禱著。每答錯一次,我都摀住耳朵,但那鬼哭神號般的怒吼仍直穿腦門 ──

「住手!住手!停止!我的血都凝結了!我再也不要玩了!!再也不要作答了!!我要回家!我不要再配合你這什麼鬼實驗!!我要回家!!讓我出去!!」

於是學生不再作答。老師在這一頭得不到答案,望著教授。教授說,那麼就加一條新的規則,「如果在十秒鐘內沒有任何作答,將會視為一個錯誤的答案,也必須接受電擊。」並遞給老師一支錶。老師複誦教授的新規則後,看著錶數著十秒。

「超過作答時間,答案是『新的字典』。由於你犯的錯誤,我將要對你施以300伏特的電擊。」

當然,另一頭又是扯破喉的慘叫。

過了不久,學生除了不再作答,連喊叫的聲音都沒有了,死寂。老師擔心了起來,試圖想要去看看學生的狀況,或是停止這個實驗。「他說不定昏倒了,會有生命危險的!」而教授仍繼續說「請您繼續。」老師猶豫了許久。「這個實驗需要做完才行,請您繼續。」「這一定要繼續做完。」「您沒有選擇,請繼續吧!」

於是,彷彿面對隔壁冰冷的屍體,老師繼續說下一題,測著秒數,說正確答案,施刑 ── 直到最後450伏特那格被扳下去為止。畫面中重複著各個「老師」把最後一格扳下去後,苦惱且絕望的憂傷表情盡顯。

大約65%的「老師」沒有中途停止實驗,他們順從著「請您繼續」直到450伏特。

我的淚水幾乎要奪眶。

影片繼續說,這其實是一個經過設計的實驗。那些「學生」其實都是實驗室的暗樁,他們在另外一個房間隨機選擇,並且在答錯後撥放事先找演員預錄的慘叫。經解釋後,也問了「老師」參加此實驗的心得,為的是探討二戰期間的殺人兇手是否只是單存趨於服從,而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抑或人類在權威的壓迫之下,能夠發揮多少發自人性的力量去拒絕?

為了瞭解這是否為人一般的反應,或只是該民族的特性使然,這個實驗在各個國家以大同小異的方式執行,得到的結果卻也大同小異;直到去年(2010,本實驗大概行於1960、70年代)法國有個電視節目叫做「死亡遊戲」(le Jeu de la Mort),該節目以此為本做出一個改良版的實驗,仍有64%的參賽者完整執行了處罰。我以為我們已經生於一個更可以對抗權威的時代,但人心就是如此軟弱。

上完課老師發了個問卷,問大家「老師」在此實驗中應該要扛多少責任?如果這個實驗今日在慕尼黑再做一遍,有多少德國人會做完?你又有多少機率會做完?我們又該怎麼樣「改變」這種荒謬的情況呢?

我寫了不予置評,I hate it;正如我無法再下嚥任何二戰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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