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
25. September 2009
回台灣,一陣又一陣的熱浪,一攤又一攤的約,熟悉和陌生似乎切換地不怎麼妥貼,無所適從。熟悉如床沿朝東北,如浸潤鼻子的暖空氣;陌生,則是人直走後,和過去相交的角度即使不變,也漸行,漸遠。也如蛛網上的水珠,停的滾的,蒸發的,滴落的……像是張愛玲在《半生緣》說的,
我們回不去了。
而蛛網讓我想到最近的閱讀,枝椏般展拓。新抽的如前篇《往下跳》,真長出了吳爾芙的《歐蘭朵》,又如從徐志摩到他心愛的林徽音,書信中連到了沈從文;大一點的,從同住在慕尼黑的陳玉慧到莒哈絲,到鍾文音,到西蒙波娃,到沙特與卡謬──閱讀方面,異鄉倒是無所謂,作品們橫豎是一片汪洋,作為閱讀上的水手,上岸購書吃喝,再一次遠行。
至今往返德國台灣三年,我仍無法參透遠行的力量和堅定意志,那些真正遠行的人啊。
三毛為滿足前世的鄉愁千里赴撒哈拉。高更的遠行,是逃離城市與喧囂,和大溪地的女人、鮮亮的色彩撞個滿懷。
這一去,帶了多少多少人遠行入侵大溪地。鍾文音《遠逝的芳香》亦然,為了看高更所看云云──
我從自身傖俗的島嶼遠赴此地,並非為了一般的旅行,為的是親自去印證近百年前曾經有個獨特的藝術家在此義無反顧地燃燒他那不凡熾熱的生命厚度,在此譜下命運悲愴孤寂的終曲。
行人所行之路,同樣的事情全世界如輪迴不斷。只是不知為何同樣是尋蹤,在巴黎尋卡蜜兒、莒哈絲、西蒙波娃我卻不特別覺得不妥,或許為此遠行大溪地某種程度上如去薩爾茲堡那個生出阿瑪迪斯,又被他的巧克力狠狠淹沒的城市一般,嫌惡。但就算這種尋跡,腳踩在土壤上,印子仍清晰可見,最後會不會又被尋成蛛網,如人類爆炸的開發?
如果遠行是實踐孤獨那也太矯情,孤寂在嘈雜的街道中如此強烈的存在,你懂。
D’où venons-nous ? Que sommes-nous ? Où allons-nous ?
下一站,又是德國。

有一點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