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記學
18. Juni 2009
黑白二字真是無限解,說的是對比的色,說明暗道,說是非,台語則說的是隨便了。而四五月以來一直惦著的黑白攝影練習,雖然一直有隨手在拍,或是拍的時候想到黑白的可能,卻一直沒想好怎麼統整從中學習到什麼。
Man lernt nie aus, ist das nicht schön?
是啊,學無止境。拍黑白,去除雜亂繽紛的色彩以後,空氣中總是會飄著一種寧靜,又異於死寂,帶著一些電視機靜音時的高頻聲響,或是幾句突如其來的旋律;亦如一份包裝好的,凝結的時空,水晶球或是魔術方塊般窩在掌間,直教人翻來覆去,環場看個端倪。特別一些帶著歷史記憶的物件,用黑白拍更有味道,故事也說精采了。
黑白之間,灰階知多少?且不說色彩學課無聊的灰階色票平塗練習,我第一次被灰色包圍,是我第一次去柏林。不只是陰雨濛濛,巴黎或倫敦的雨天可以透出來的灰,而是在筆直寬敞的街道上、櫛比鱗次的建築間,那些揹著歷史的灰四處地流竄,偷兒似地一拿城市的色彩就跑。
圍牆、歐洲猶太人紀念碑與猶太博物館更不用說了,要照成高彩也照不出來,其灰如此我卻每每去柏林仍必要造訪‧那些如墓地的碑越來越高,從俯視到穿梭其間,一架架十字亮著天光,遠些淡到快消失的人影,通往的又是哪呢?腳下踐著千萬憂傷哀嚎的臉龐,帶點鏽的金屬匡當匡當地響著,繚繞在挑高的空間裡遲遲不肯去遠‧而觀光客快門聲音、小孩的追逐嘻笑近在眼前 ── 人們從中又學會了什麼,學會紀念、記得,還是學會「我們都學不會」?


我很愛慕尼黑大學的主樓,更甚於她的漂亮排名,更甚於那張破爛可是讓我通行美術館無阻的學生證。主樓前兩個廣場,Sophie與Hans多麼急迫、用力地發灑著 ── 那天的雨聲宛如斯吼著「自由!自由!自由!」散落中庭,穹頂灑下巴洛克式的光,我按下快門 ── 而熙攘的是登高的學子的影,或是哪個誰叼著菸無心停留或經過……這幾天廣場紮營抗議學費太高,垃圾散滿一地、躲在陰影下擦防曬的學生們,另顯得可笑了。


我在大學學什麼呢?小學也。文字、訓詁、聲韻也。在主樓的薰陶下,也許或多或少 ── 就容我狂著說吧 ── 學了一些用黑白說的故事,或是學用黑白說故事。
